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逛西西弗书店被追着卖卡，消费者最心疼的是店员

在实体书店行业经历大规模洗牌的寒冬期，西西弗书店凭借售卖空间和咖啡维持着不错的经营状态，一度被视作文艺青年的“理想国”。不过，近期这家以营造氛围感见长的书店，却因类似美容院的推销方式登上了热搜。

希望享受安静的顾客，遇上了背负着“完成三次推销任务”的员工。对于如今擅长理解“同类”的职场人而言，那层精致的文艺外衣，舍弃也无妨。

当星巴克终于将“消费入座”的规定清晰标注在提示牌上，许多人以为“花一杯咖啡的钱换来心安理得”总算成为共识。

令人意外的是，在另一家卖书的“咖啡馆”里，消费入座仅仅是个起点，不受打扰则需要额外付出代价。

近期，大量网友发帖抱怨西西弗书店过于强烈的推销力度，使得这家网红书店一度被骂上热搜。有人前一天刚充值388元，第二天就被店员以“卡里只剩300多元”为理由劝说再次充值。有人明确拒绝超过十次，仍被店员强行留在原地。还有人目睹店员向小孩推销未果后，让小孩打电话给家长劝其充值。

顾客对这种“话术攻势”感到厌烦，但店员其实也受困于系统之中。为了保住工作，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去消耗陌生人的耐心。

一些自称西西弗前员工的人在相关帖子评论区透露，门店有“对每位消费者推销三次”的规定，并且店内安装有监控录音设备。如果发现推销动作未达标，员工会被约谈。

顾客既反感推销行为，又同情必须执行推销任务的员工。

消费者在抱怨推销令人不快的同时，也对员工表达了同情。有网友表示：“明明顾客已经拒绝了，还得硬着头皮推几次。（西西弗）不要为难自己的员工了。”

在一家本应以“安静”为卖点的书店里，有人只想买一段时间的安宁，有人却被要求去打扰别人。当两者相遇，彼此的前额叶都开始隐隐作痛。

西西弗的聪明之处，在于从不伪装自己是个读书人

实体书店的日子不好过，这已不是新鲜事。

国家新闻出版署的数据显示，截至2025年底，全国实体书店数量降至11.72万家，同比减少2.17%。

独立书店的处境更为艰难。中国书刊发行业协会发布的《2024年中国实体书店发展报告》显示，全国独立实体书店从2019年的近3万家缩减至2024年的1.68万家，五年间减少44%，超过65%的独立书店处于亏损状态。

即便是风光无限的“最美书店”们也未能幸免。曾高调宣称“十年在华开千店”的茑屋书店，进入中国大陆五年，巅峰期也仅开出15家店，如今已收缩至11家；言几又从巅峰期的60家门店崩盘收缩至仅剩3家；钟书阁近两年也相继撤出了北京、无锡、扬州、杭州等多地。

不过，西西弗的根基依然稳固。2025年12月，它在成都环球中心开设了第500家店。尽管经历了收缩，其官网信息显示，目前在全国仍拥有超过500家门店，员工超5000人，会员近1000万人。

相较于书籍，西西弗更侧重于售卖空间。

能在同行无法续租时继续开店，西西弗当然不是依靠情怀。

关键在于，作为一个文艺青年的圣地，西西弗自身并没有选择成为一个纯粹的文青。

你说开书店租金太贵，西西弗恐怕第一个不同意。其董事长金伟竹在接受《工人日报》采访时曾透露，一些书店的租金仅为普通门店租金的10%，有的商场甚至会为其免租。西西弗与商场谈的租金优惠期通常是8到10年，从而将租金成本占营收的比例控制在10%以内。

西西弗当年将门店开进商场，是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。

书店也可以是一种空间艺术。

上世纪90年代，它从贵州遵义一间20平方米的小书社起步，依靠一本本卖书，在实体书店的黄金时代逐渐成长为贵州最大的民营连锁品牌。2008年，在互联网冲击下，它走出贵州，逆势在重庆一家购物中心开设了首个“书店+咖啡文创”门店。

商场自然欢迎这种做法。在当时，这种书店业态本身就令人耳目一新，完美契合商场对客流和格调的双重需求。顾客若能在书店里坐大半天，就可能顺便逛一逛其他店铺，产生更多消费。此外，一家装修雅致的书店，树立的是文化招牌，比电玩城体面得多。家长乐意带孩子进来，人气和营收便都有了。

提及小资生活，许多人会想象一幅边喝咖啡边看书的画面。

西西弗尝到甜头后，便将这一模式复制开来。《品牌数读》2024年的统计显示，西西弗所有门店中，开进商业体的门店占比超过九成；截至目前，西西弗已与华润、龙湖、凯德、万达等全国超过50个商业体系建立合作，门店网络覆盖85座城市，总数超过500家。

将店开在更多人会路过的地方，是为了将书卖给更多人。因此，选书的逻辑也要跟随大众：最显眼的位置留给最畅销的书，一旦销售数据表明某本书不再受欢迎，就将其挪到更深处的书架，直至淘汰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西西弗的书从不打折，只按标价出售。显然，它没有试图讨好会上网比价的硬核读者，它赌的是“随机读者”——平时或许不怎么碰书，但在充满书卷气的氛围中，也会心血来潮，舍得冲动消费一下。

让消费者觉得原价买书值得，西西弗是会做生意的。

一向喜欢替商家算账的人又会想，那么多书，卖不出去怎么办？西西弗其实也不需要太操心这个问题。它与不少出版社的合作模式是寄销，即卖掉书再结算，卖不掉的可退回。当然，这也是手握数百家门店的品牌与出版社谈判的结果。

低租金、长账期、高周转，使书架成为西西弗最省钱的门面。上海市书刊发行行业协会发布的《2021年上海主要实体书店咖啡经营项目调研报告》显示，图书陈列场地占比80%，咖啡馆占比15%，文创产品占比5%。

但据《财经》2023年对多位前员工的采访及后续行业分析，西西弗的图书收入占比当时已降至约一半左右。在西西弗的矢量咖啡，一杯美式咖啡目前卖38元，拿铁卖42元，比星巴克27到34元的美式、31到38元的拿铁还要贵。

在西西弗结账，对i人是一种考验。

不过，普通人的娱乐方式从电视到短视频再到AI短剧，在翻开书页已成奢侈的今天，一家书店仍数十年如一日地挖掘大众潜在的阅读需求，怎么不算一种西西弗推石头式的行为呢？

也正因此，在许多消费者心中，西西弗始终带着一层让人不忍戳破的滤镜，直到那份高价买来的清净终于被打破。

一家卖书的“咖啡店”，让顾客开始心疼员工了

2022年，杭州《每日商报》采访西西弗华东区域相关负责人，得到的解释是：“我们的咖啡不是独立存在的，而是与整个书店联动的。我们想创造的是一个舒适的阅读空间，所以我们卖的是位置和环境，而不是咖啡本身。因此，店内的咖啡售价其实包含着读者的环境消费。”

只是，消费者以为花38元买的是“精神庇护所”的入场券，不曾想买到的是充当店员表演“道具”的体验。

有网友发帖表示，自己在矢量咖啡买饮品，店员像NPC一样不停介绍充值卡套餐，被多次拒绝仍“像暂停键失灵一样”，她只能无奈地看着对方表演直到结束。

“某天我哪根筋搭错了，不幸充了卡，在卡里还剩一百多（元）的时候（店员）就开始催你续费，然后重现上述表演流程。从此我的人生又得出了新的经验——不是充了钱就能一劳永逸，得（到）耳根子清净。”

黑猫投诉平台上，西西弗多次被指存在反复推销、消费者拒绝也不停止的情况。

消费者抱怨不断，员工也很委屈。据新浪财经报道，西西弗门店硬性要求员工每单至少推销三遍储值卡，不允许只提一次就结账，如果推销不成功还要写原因分析。而每推销成功一张388元的储值卡，员工只能拿到5元奖励。

诚然，西西弗很会压缩成本，但在这份账单上，员工却成了唯一灵活的变量。

事情若放在几年前，或许不会引起这么大范围的关注与争议。而如今，大多数同时身为打工人的消费者，越来越能共情服务业的员工了。

前有2024年Manner咖啡师被催到崩溃，把咖啡粉泼向顾客；后有今年霸王茶姬“买一送一”爆单，网友眼看着员工忙不过来，喊话品牌给一线员工发奖金。西西弗不是第一个，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让消费者主动心疼员工的品牌。

一刀切的KPI，并不利于提高员工销售能力。

品牌当然有自己的压力。久谦中台的监测数据显示，2026年前7个月，西西弗书店加上矢量咖啡，新开33家，关了49家门店。但这份压力，真的大到需要强制员工推销3次的地步吗？何况，引起顾客反感，长远来看对品牌声誉、生意都没有好处。

还有人愿意为西西弗说话：“虽然它有很多槽点，但暂时没有平替。”理由是，西西弗开在大商场，停车、上厕所、吃喝玩乐都有保障，还比咖啡店安静。

西西弗一直明确消费入座，而且是“一座一消”，无论你是同行的朋友还是家长身边的小孩。这一措施遭到不少诟病，但客观上也尽量保证了体面的环境，让许多人觉得“花三四十元拥有自习室”是值得的。在网红咖啡店变成出片打卡地或热闹市场的时候，西西弗自然而然地赢得了一批原本是咖啡厅受众的顾客。

有了对比，你会怎么选？

最近，星巴克也开始推行消费入座了。据多位消费者在社交平台发帖反馈，星巴克门店“一桌一单即可”，结伴朋友不是必须点单。此外，星巴克中国还发布了《第三空间倡议》，提倡大家共同维护安静友好的空间体验。

和星巴克比也好，和同行比也罢，该怎么留住顾客的心，西西弗大概得再琢磨琢磨了。